「数声𫛸鴂。又报芳菲歇」,杜鹃几声啼叫,又来报告百花凋零——一个「又」字,说明春残不是第一回,惜春也不是第一回。「惜春更把残红折」,惜春到极点,反把残存的花枝折下,是爱极成痴的动作。「雨轻风色暴,梅子青时节」,雨虽轻,风却暴,正是梅子青青的季节;「永丰柳,无人尽日飞花雪」,永丰的柳树无人赏看,整日柳絮如雪乱飞,白的絮、青的梅,颜色里全是荒芜。下片「莫把幺弦拨。怨极弦能说」,不要去拨那最细的幺弦,哀怨到极处,弦自己会说。怨到「天不老,情难绝」,六字短句,铮铮如誓词。「心似双丝网,中有千千结」是全词的枢纽:心像双丝织成的网,丝谐思,网中有千万个结——比喻本寻常,妙在「千千」把结写得数不清,「双丝」又暗示这网是两个人织的。结句「夜过也,东窗未白凝残月」,一夜将尽,东窗未亮,残月凝在天上,人是一夜没合眼。不写夜里的苦,只写残月未落,苦已在其中。
千秋岁
张先 · 宋
数声𫛸鴂。
又报芳菲歇。
惜春更把残红折。
雨轻风色暴,梅子青时节。
永丰柳,无人尽日飞花雪。
莫把幺弦拨。
怨极弦能说。
天不老,情难绝。
心似双丝网,中有千千结。
夜过也,东窗未白凝残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