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德二载,杜甫被肃宗放还鄜州羌村探亲,乱后生还,写下三首组诗,此其一。「峥嵘赤云西,日脚下平地」,起句先造奇景:赤云高耸峥嵘,日光的脚从云隙直插平地——晚照如柱,为这个不寻常的归家布好舞台光。「柴门鸟雀噪,归客千里至」,柴门前鸟雀乱噪,千里之外的归客到了——鸟雀之噪衬归客之悄,乱世归人,连脚步声都轻。最惊心的是妻子的反应:「妻孥怪我在,惊定还拭泪」——妻子见到他竟是「怪」:怪他怎么还活着!乱世之中,活着回来才是意外,这一个「怪」字写尽生死茫茫的世道人心理;惊疑稍定,才回过神来拭泪。邻居们「邻人满墙头,感叹亦歔欷」,趴在墙头围观感叹,乡村的朴拙与时代的悲辛同框。结尾「夜阑更秉烛,相对如梦寐」,夜深了又点上蜡烛,夫妻相对而坐,还疑心是在梦里——重逢不敢相信是现实,乱世人心的创伤,再没有比这十字写得更深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