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庆二年,白居易过长安勤政楼,见楼西一株开元年间所植的老柳,抚今追昔,十六字写尽盛衰。「半朽临风树,多情立马人」,起联即人树对置:树已半朽,临风而立;人偏多情怀,立马而观——树之朽与人之情,互为镜像:看树的人也已五十一岁,同是开元盛世的遗物。后两句是神来之笔:「开元一株柳,长庆二年春」——不加任何动词形容词,只把两个年号、一株柳、一个春天并置:开元是盛世,长庆是衰世,中间隔了整整半个世纪的安史之乱与藩镇割据,而这株柳树从开元一直活到长庆——它是活着的史证。诗话家盛赞此联「以一字不使,而成绝调」:两个年号的对撞里,盛衰之感、今昔之痛、物是人非之叹,一切尽在不言。柳树无言,诗人立马,十六个字短到无法再短,历史的纵深却深到无法再深——这是汉语里以少胜多的极限案例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