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执拗,从一个「留」字立起。「留春不住。费尽莺儿语」,春要走了,黄莺费尽千般言语也留不住——不说人惜春,偏说莺留春,愁便有了形状。「满地残红宫锦污」炼字最狠:落花满地,好比宫中锦缎被踩污了,华贵之物一旦委地,格外刺目,而这狼藉的制造者,是「昨夜南园风雨」,一笔补出原因,倒装得干净。下片忽转人事:「小怜初上琵琶」,晓来梦醒,乐声犹在耳边,思绪却已「思绕天涯」而去。结拍最见品格:「不肯画堂朱户,春风自在杨花」——杨花不肯飞入富贵人家的朱门画堂,只在春风里自在飘泊。这哪里是写柳絮,分明是晚岁罢相后的自白:荣华之地不肯栖身,自在即是归宿。章法上看,上片四句句句是景,下片由琵琶声入梦、由梦入天涯之思,惜春与怀人两条线拧成一股。宰相写小令,不写廊庙写杨花,这一笔放下了,也站住了。
清平乐
王安石 · 宋
留春不住。
费尽莺儿语。
满地残红宫锦污。
昨夜南园风雨。
小怜初上琵琶。
晓来思绕天涯。
不肯画堂朱户,春风自在杨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