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首词几乎没有「事」,只有「度」。「金风细细。叶叶梧桐坠」,秋风是「细细」的,梧桐叶是一片一片坠落的,两个叠音词把时间拉得极慢,慢到可以数叶子。「绿酒初尝人易醉。一枕小窗浓睡」,新酒才尝,人却易醉,醉后便在小窗下酣然一睡——醉与睡都来得轻易,是身体对秋天最诚实的反应。下片「紫微朱槿花残。斜阳却照阑干」,花残了,斜阳却偏偏照着阑干,一个「却」字是词里唯一的波澜,也只是光影的移动。结尾「双燕欲归时节,银屏昨夜微寒」最耐读:燕子快要南归了,昨夜屏风上透出一点微寒。寒是「微」的,时间是「昨夜」,连这点凉意都是事后回想才察觉的。全词的情绪浓度极低,低到只够「微寒」二字。但它写的是一种晏殊独有的东西:富贵闲人的秋天,不愁吃穿聚散,愁的是季节本身在推移。这种愁没有对象,所以也没有出口,只能任它在梧桐叶间一片一片地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