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词写到三叠，全靠章法撑着，否则一定散架。柳永此调分三层推进：第一片「陇首云飞，江边日晚」两联四字对起，云在飞、日已晚，景物都在流逝，人却「烟波满目凭阑久」，一个「久」字把动景钉住，静与动先拧成一股劲。第二片远望：「杳杳神京，盈盈仙子」用叠字推开距离，所思之人在帝京，「别来锦字终难偶」——连书信都凑不成一次，「断雁无凭，冉冉飞下汀洲」，雁本传书，偏偏是无凭之雁，连一点寄托都落空。三片各以二字短句顿住：「忍凝眸」「思悠悠」「阻追游」，像三声叹息，把长调的呼吸切成匀净的段落，这是柳永经营慢词的看家本领。第三片转入回忆，「暗想当初，有多少、幽欢佳会」写到「岂知聚散难期，翻成雨恨云愁」，欢会与雨恨只隔一「岂知」。结尾最见老到：「每登山临水，惹起平生心事，一场消黯，永日无言，却下层楼」——登楼而愁生，无言而下楼，上下之间一个字不曾说破，愁却完成了一整个来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