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铸写「一川烟草」之前,已在这首《感皇恩》里把同样的偶遇预演了一遍。上片「兰芷满芳洲,游思横路」,香草美人的开场,《离骚》家数;「罗袜尘生步」「迎顾」截成两顿,女子行过时回头一顾,只在三个字的句子里一闪而过,短句逼仄,正像那一瞥的仓促。「整鬟颦黛,脉脉两情难语」,整理鬓鬟、微蹙眉黛,有情却说不出,「脉脉」二字全落在无声处。过片「细风吹柳絮」「人南渡」陡然落空——絮飞人远,连话都没搭上。下片「回首旧游,山无重数」,回望旧地只见群山无数;「花底深朱户」「何处」,记得花丛深处的门庭,却不知人在何处,又是三字一顿的截断。「半黄梅子,向晚一帘疏雨」以景结情:梅子半黄,傍晚一帘疏雨,与《青玉案》的「梅子黄时雨」同一个意象胚胎。结句「断魂分付与」「春将去」,满腔断魂无处交付,只好交给将去的春天。通篇用短句顿挫写擦肩而过的怅惘,比《青玉案》生涩,却有原创的生新。
人南渡・感皇恩
贺铸 · 宋
兰芷满芳洲,游思横路。
罗袜尘生步。
迎顾。
整鬟颦黛,脉脉两情难语。
细风吹柳絮。
人南渡。
回首旧游,山无重数。
花底深朱户。
何处。
半黄梅子,向晚一帘疏雨。
断魂分付与。
春将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