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首以饮马临洮起兴,吊古战场,是王昌龄边塞诗中冷眼的一首。「饮马渡秋水,水寒风似刀」,起句五字皆体感:饮马渡河,秋水刺骨,寒风如刀——「寒」「刀」二字先立边地之苦,全是皮肤的记忆。「平沙日未没,黯黯见临洮」,平沙万里,日色未落而昏黯,远远望见临洮——「黯黯」写天光,也写心情,临洮这个地名自带古战场的阴气。后两句吊古:「昔日长城战,咸言意气高。黄尘足今古,白骨乱蓬蒿」——从前长城下的激战,人们都说意气高昂;可如今黄尘古今依旧,白骨散乱在蓬蒿之间。「咸言意气高」与「白骨乱蓬蒿」对撞:传说中的壮烈与现实中的残骸,高谈阔论的旁观者与蒿草里的阵亡者,一虚一实,揭穿战争浪漫化的全部修辞。王昌龄写「不破楼兰」的豪语,也写「白骨乱蓬蒿」的冷眼,二者并不矛盾——敬的是战士,疑的是战争。边塞诗的双面性,在他一人身上齐全。
塞下曲四首 二
王昌龄 · 唐
饮马渡秋水,水寒风似刀。
平沙日未没,黯黯见临洮。
昔日长城战,咸言意气高。
黄尘足今古,白骨乱蓬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