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过旧居,是吴文英反复书写的伤口。起三句「湖山经醉惯。溃春衫、啼痕酒痕无限」,湖山是看惯了的,春衫上啼痕酒痕渍成一片——「溃」字狠,泪与酒把衣裳沤烂了,人也快沤烂了。「又客长安,叹断襟零袂,尘谁浣」,再到都城,断襟零袖,衣上尘土有谁为我浣洗——「谁浣」一问,悼亡之意已露,那个浣衣的人不在了。「紫曲门荒,沿败井、风摇青蔓」,旧居门巷荒芜,败井边风摇青蔓;「对语东邻,犹是曾巢,谢堂双燕」,东邻檐下对语的,还是当年巢过的双燕——燕子双双,人却独吊,借刘诗「旧时王谢堂前燕」而翻出新痛。下片「春梦人间须断。但怪得、当年梦缘能短」,人间春梦总要断的,只怪当年这梦缘偏又这样短——「能短」二字怨得无理,正因无理而真。「舞歇歌沈,花未减、红颜先变」,歌舞消歇,花未减少,红颜先已凋谢——花不如人薄命,此语最恸。结句「伫久河桥欲去,斜阳泪满」,河桥上伫立太久,欲去未去,斜阳里泪流满面,以景收哀而哀无尽。
三姝媚
吴文英 · 宋
湖山经醉惯。
溃春衫、啼痕酒痕无限。
又客长安,叹断襟零袂,尘谁浣。
紫曲门荒,沿败井、风摇青蔓。
对语东邻,犹是曾巢,谢堂双燕。
春梦人间须断。
但怪得、当年梦缘能短。
绣屋秦筝,傍海棠偏爱,夜深开宴。
舞歇歌沈,花未减、红颜先变。
伫久河桥欲去,斜阳泪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