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元十七年,韩愈游洛阳惠林寺,记一日一夜的山寺之行,一句一景,如连环册页,被方东树称为「一句一义,如展画图」。「山石荦确行径微,黄昏到寺蝙蝠飞」,起句即入山:山石险峻,小径窄微,黄昏到寺,蝙蝠正飞——荦确的山石与乱飞的蝙蝠,荒寺的气氛两个意象到位。「升堂坐阶新雨足,芭蕉叶大栀子肥」,新雨之后,芭蕉叶大、栀子花肥——「大」「肥」两个俗字状雨后植物的饱满,韩诗的生新正在用字不避俚俗。「僧言古壁佛画好,以火来照所见稀」,僧人说古壁画好,打火把来照,所见稀罕——夜观壁画,光移影动,是寺游最幽的一段。以下「铺床拂席置羹饭,疏粝亦足饱我饥」,山蔬糙饭亦足充饥;「夜深静卧百虫绝,清月出岭光入扉」,夜深百虫声绝,清月出岭光入门扉——一个「入」字,月光成了夜访的客人。天明出山:「当流赤足踏涧石,水声激激风吹衣」,赤脚涉涧,水声激激;结尾「人生如此自可乐,岂必局束为人鞿」「嗟哉吾党二三子,安得至老不更归」,人生有此乐,何必受人羁束——以散句收束游记,一篇古体游山记,开后来山水记文之先河。
山石
韩愈 · 唐
山石荦确行径微,黄昏到寺蝙蝠飞。
升堂坐阶新雨足,芭蕉叶大栀子肥。
僧言古壁佛画好,以火来照所见稀。
铺床拂席置羹饭,疏粝亦足饱我饥。
夜深静卧百虫绝,清月出岭光入扉。
天明独去无道路,出入高下穷烟霏。
山红涧碧纷烂漫,时见松枥皆十围。
当流赤足踏涧石,水声激激风吹衣。
人生如此自可乐,岂必局束为人鞿?
嗟哉吾党二三子,安得至老不更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