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压进一个词调,是文体上的冒险,苏轼偏要试。「为米折腰,因酒弃家,口体交相累」起得直露,为口腹所役是原辞小序的意思,开门见山。「觉从前皆非今是」浓缩原辞今是昨非之意;「门前笑语喧童稚」搬来僮仆欢迎的场面,加了「笑语」二字,比原文更暖。上片写到归家,下片写归后:「云出无心,鸟倦知还,本非有意」,「本非有意」是苏轼自己添的按语,把陶渊明的写景句点成哲学——云与鸟的无意,正是人该有的活法。「亲戚无浪语,琴书中有真味」,「浪语」对「真味」,筛掉应酬留下滋味,也是词人的提炼。「神仙知在何处,富贵非吾志」直抒胸臆,收在「且乘流、遇坎还止」:随流而行,遇坎则止,把原辞的结尾化进八个字。平心而论,原辞光芒太盛,櫽括者费力而难胜;但苏轼的意义不在胜负,在于证明了词可以吃进散文名篇而不散架——词的胃口,是被这类实验撑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