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调十四个叠字,词史上前无古人。「寻寻觅觅」是动作——失了魂似地找;「冷冷清清」是环境——找遍四周空无一物;「凄凄惨惨戚戚」是心境——由外到内,三层递进,七组叠字像一口气叹不到底。紧接着「乍暖还寒时候,最难将息」,忽冷忽热的时节最难调养,身体先垮;「三杯两盏淡酒,怎敌他、晚来风急」,酒是淡的,风是急的,「敌」字把人与晚风写成对垒,而人必败。「雁过也,正伤心,却是旧时相识」,北雁南飞,恰是旧日从故乡来的相识——物是人非,偏是故物,伤心因此加倍。下片「满地黄花堆积。憔悴损,如今有谁摘」,菊已残损,还有谁堪摘取,花之憔悴即人之憔悴;「守著窗儿,独自怎生得黑」,守着窗独坐,怎样才能挨到天黑——「怎生」纯用白话,大词家不肯用的口语,她偏用,且一用就疼。「梧桐更兼细雨,到黄昏、点点滴滴」,雨声一声声数到黄昏。收句「这次第,怎一个、愁字了得」,索性推翻「愁」字:此情此景,岂是一个愁字装得下的。南渡之后的身世之恸,尽在这举重若轻的一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