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元二年,邺城败后唐军四处抓丁,杜甫夜宿石壕村,亲见这一幕。「暮投石壕村,有吏夜捉人」,起句如新闻报道般冷峻——「捉」字一出,已经不是征兵而是捕人。老翁翻墙逃走,老妇出门应付,以下十三句全是老妇的陈词,是全诗最狠的设计:诗人始终隐在暗处「听」,让受害者自己开口。「三男邺城戍。一男附书至,二男新战死」,三个儿子两个刚战死,一个还在军中——数字排列得越多,惨状越平静,越平静越惊心。「存者且偷生,死者长已矣」,活着的苟且,死去的永远完了,这是被苦难磨到没有修辞的语言。家中只剩「乳下孙」和「出入无完裙」的儿媳,最后老妇说「老妪力虽衰,请从吏夜归」——自己顶上去应役,「急应河阳役,犹得备晨炊」。天亮「独与老翁别」,一个「独」字收束全篇:老妇已被带走。通篇无一字议论,批判却力透纸背,这是「诗史」二字最硬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