咏燕写到「还相雕梁藻井。又软语、商量不定」,差不多把燕写成了人:它们端详着雕梁藻井,软语呢喃,商量要不要住下——「商量」本是人语,安在燕语上,燕便有了心思。「差池欲住,试入旧巢相并」,一个「试」字写出重返旧巢的迟疑;「飘然快拂花梢,翠尾分开红影」,飞掠花梢,翠尾剪开一片红影,「分」字把飞行写出了裁剪的快感。下片「爱贴地争飞,竞夸轻俊」,贴地争飞,互相夸耀轻捷,「竞夸」又是人间的少年心性。铺垫至此,笔锋暗转:「应自栖香正稳。便忘了、天涯芳信」,双燕在香巢里栖得安稳,竟忘了捎回天涯的音信——「便忘了」三字轻轻一转,燕子成了负心的使者。于是结句抖出真正的主人公:「愁损翠黛双蛾,日日画阑独凭」,闺中人愁损双眉,日日独倚画栏。全词写燕用九成笔墨,写人只用一联,而双燕的每一次亲昵都是对「独凭」的一次刺激。以双双之燕反衬茕茕之人,反衬用到这个地步,咏物即是写人。
双双燕
史达祖 · 宋
过春社了,度帘幕中间,去年尘冷。
差池欲住,试入旧巢相并。
还相雕梁藻井。
又软语、商量不定。
飘然快拂花梢,翠尾分开红影。
芳径。
芹泥雨润。
爱贴地争飞,竞夸轻俊。
红楼归晚,看足柳昏花暝。
应自栖香正稳。
便忘了、天涯芳信。
愁损翠黛双蛾,日日画阑独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