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咏深秋霜月,想象之清奇,在李商隐集中也是别调。「初闻征雁已无蝉,百尺楼高水接天」,起句以听觉换季节:刚听到南飞大雁的叫声,蝉声已经没了——一「闻」一「无」,候鸟来而寒蝉去,深秋由两种声音的交接宣告;「百尺楼高水接天」,登百尺高楼,望水天相接——楼高水远,视野先撑到极限,为月色霜华搭一座高台。后两句突发奇想:「青女素娥俱耐冷,月中霜里斗婵娟」——司霜的青女与月中的嫦娥都耐得住寒冷,在月中霜里比试谁更娟好。霜神与月神,一个是霜的化身,一个是月的精魂,诗人让她们同台竞美——「耐冷」二字是点睛:美而耐寒,冷艳天成;「斗婵娟」更把无形的霜华月色写成一场有输赢的比美。通篇不写霜月之寒,反写仙姝之乐,寒夜被读成了盛会。李商隐一生写愁苦,此诗却通透明澈,以神话的想象力化苦寒为清华——能从霜月中看出斗美的神仙,诗人的心其实从未冷透。
霜月
李商隐 · 唐
初闻征雁已无蝉,百尺楼高水接天。
青女素娥俱耐冷,月中霜里鬬婵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