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燕燕轻盈,莺莺娇软」,起句叠字写人,体态与声音并见,随即点破:「分明又向华胥见」——原来是梦。华胥是黄帝梦中的国度,借来只说一件事:又梦见你了。梦里人甜,梦外笔辣:「夜长争得薄情知,春初早被相思染」,夜这么长,怎教那薄情人知道?「争得」是怎得,怨而不怒;春才开头,相思已把整个人都染透了,「染」字把无形的相思写成有色的浸渍。下片忽然换了叙述者:「别后书辞,别时针线。离魂暗逐郎行远」,她留下的信、临别缝的衣,都还在;她的魂魄竟暗暗跟着情郎走远——借倩娘离魂的旧事,不说自己想她,偏说她的魂来随我,把单向的思念写成双向的奔赴,主客倒装,痴得更深。结拍「淮南皓月冷千山,冥冥归去无人管」,月照淮南,千山皆冷,那缕离魂在冥冥夜色里独自归去,无人照管。一个「冷」字浇遍全篇,温柔的梦收进无边的冷,这是白石爱情词里最峭拔的结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