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片行者自道,下片居者悬想,一首词里住着两个人。「候馆梅残,溪桥柳细」「草熏风暖摇征辔」,旅舍外梅花残了,溪桥边柳丝新细,草香风暖里摇着远行的马缰——春景越是和暖,越是反衬征辔的不得不摇。「离愁渐远渐无穷,迢迢不断如春水」,两个「渐」字叠出过程:愁不是爆发,是随里程线性增长;以春水喻愁,取的不是深,是「迢迢不断」的长,后来李煜「一江春水」与之各擅胜场,欧词胜在动,李词胜在量。下片换到闺中:「寸寸柔肠,盈盈粉泪」「楼高莫近危阑倚」,柔肠寸寸、粉泪盈盈,「莫近」是劝也是怕——怕她倚楼。为什么怕?「平芜尽处是春山,行人更在春山外」:草原的尽头是春山,而行人还在春山之外。视线一折再折,望得到山,望不到山外的人,把看不见写成两重看得见的屏障,是此词最出名的造境。上下片互文,行者之愁与居者之泪隔着春山互相印证,离别被写成了两个人共同完成的徒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