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小令,八句,却装着一场午梦的千山万水。上片写梦中人:「润玉笼绡,檀樱倚扇。绣圈犹带脂香浅」,肌肤如玉笼着轻绡,樱唇半掩在扇后,绣圈还带着淡淡的脂香——三个特写镜头,玉、樱、香,全是触觉与嗅觉,不见全人,人的风姿却在。「榴心空叠舞裙红,艾枝应压愁鬟乱」,石榴红的舞裙空自折叠,艾枝该压着她愁乱的发鬟——「空」「应」二字泄了底:这一切都是悬想,是梦。换头「午梦千山,窗阴一箭」,午梦越过千山,醒来窗阴只移了一箭之地——梦里千山,醒来一瞬,时间的相对论,七个字说尽,是全词最锋利的句子。「香瘢新褪红丝腕」,臂上端午系的红丝印痕新褪,点明节令,也暗写别后之久。结尾「隔江人在雨声中,晚风菰叶生秋怨」,人在隔江雨声里,晚风吹动菰叶,生生吹出秋怨——明明是仲夏端午,词人却听出了秋声,时序的错乱正是心境的错乱。梦窗小令如此精密,一首可当长调读。
蹋莎行・踏莎行
吴文英 · 宋
润玉笼绡,檀樱倚扇。
绣圈犹带脂香浅。
榴心空叠舞裙红,艾枝应压愁鬟乱。
午梦千山,窗阴一箭。
香瘢新褪红丝腕。
隔江人在雨声中,晚风菰叶生秋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