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醒之后,词人才开始走路。「华胥梦断人何处」,借黄帝梦游华胥的旧典说起——好梦断了,人落在何处?「听得莺啼红树」,答是莺声满树,梦里的世界换成了眼前的春景。「几点蔷薇香雨。寂寞闲庭户」,蔷薇花瓣带香落下,落成几点香雨,庭院深锁无人,「几点」之少正量出「寂寞」之深。上片四句全是梦醒后的静观,没有动作,只有耳朵和眼睛。下片风起:「暖风不解留花住。片片著人无数」,暖风不懂留花,反倒把花瓣吹得片片粘人,「著人」二字无理而妙——花落本是平常事,粘在行人身上就成了挽留,风不解留花,花却像在留人。收句「楼上望春归去。芳草迷归路」,登楼目送春天走远,芳草萋萋,连春天的归路都迷了——春归有路而迷,人的归路又在何处?结句的「迷」字是全部的钥匙。这类小词在苏词里不算重镇,但轻愁写得这样干净,正说明他的婉约功夫不输当行本色。
桃源忆故人
苏轼 · 宋
华胥梦断人何处。
听得莺啼红树。
几点蔷薇香雨。
寂寞闲庭户。
暖风不解留花住。
片片著人无数。
楼上望春归去。
芳草迷归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