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昌元年杜牧任池州刺史,过乌江亭,为项羽写下一纸翻案文章。「胜败兵家事不期,包羞忍耻是男儿」,起句先立论:胜败是兵家常事,谁也无法预期;能包藏羞辱、忍下耻辱,才是真正的男儿——「包羞忍耻」四字是全诗的秤砣,项羽缺的正是这四个字。后两句替他算账:「江东子弟多才俊,卷土重来未可知」——江东子弟中人才济济,卷土重来,胜负尚未可知。项羽乌江自刎,自认「无颜见江东父老」,杜牧偏说:江山可以重打,颜面可以后挣,死是最容易也最亏本的结算方式。此诗的力量在于假设的开放性——「未可知」三字不是断言项羽必胜,而是断言自杀终结了一切可能:活着就有变量,死了只剩定数。杜牧一生谈兵论政,最恨关键时刻的意气用事;后来他作《罪言》、论河湟,都是这种「留着青山」的现实主义。王安石后来作《乌江亭》反驳「江东子弟今虽在,肯与君王卷土来」,针锋相对——一首七绝引发的千年论战,足见其翻案翻得有多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