芭蕉本无罪,听雨的人才有了罪。「窗前谁种芭蕉树,阴满中庭」,起句问得无理:谁种的芭蕉?绿荫已遮满庭院。添字体式让「阴满中庭」重叠一遍,绿荫的浓便被这重复拉长;「叶叶心心,舒卷有馀情」,一片叶一颗心,卷也含情,舒也含情——叶与心双关,芭蕉的卷舒成了人的怀抱。上片的芭蕉是有情的,下片风向陡变:「伤心枕上三更雨,点滴霖霪」,三更枕上,雨落芭蕉,一声声连绵不绝,叠句「点滴霖霪」再重复一遍,雨声因此多下了一夜。同是这株芭蕉,昼看有馀情,夜听成伤心,变的是听者的处境。结句点破:「愁损北人,不惯起来听」,愁坏了的是北人——南渡的北方人听不惯这江南的夜雨,索性起身不睡。「北人」二字是词眼:雨打芭蕉本是江南平常之声,只有离乡的人才听出刀锋。李清照南渡后的词常以极小的物件撬动极大的身世,此词芭蕉与《声声慢》的梧桐细雨正是一对:物不变,听者已非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