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历二年，刘禹锡《金陵五题》之二，二十八字为金陵的兴衰立传，彼时他尚未亲至金陵，全凭想象写成。「朱雀桥边野草花，乌衣巷口夕阳斜」，起句并列两个地名：朱雀桥边野草丛生开着闲花，乌衣巷口夕阳斜照——朱雀桥、乌衣巷，东晋王谢两大士族的地标，如今桥边只有野草，巷口只挂斜阳；「野草花」「夕阳斜」都是衰败的日常，不见废墟而废墟自见，盛极一时的世家大族，连凭吊的遗迹都被野草接管。后两句是名句：「旧时王谢堂前燕，飞入寻常百姓家」——从前在王谢堂前筑巢的燕子，如今飞进了寻常百姓家。燕子年年归来，堂屋已换主人；以燕子为历史的见证者，「旧时」与「寻常」对举，六朝金粉的灰飞烟灭被压缩成一只燕子的航线变更。不吊古而古今自见，不感伤而苍凉满纸，以小生物见大历史，白居易读后「掉头苦吟，叹赏良久」——金陵怀古的题材，此后无人能绕过这只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