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别之作,吴文英写得像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。起处「送客吴皋。正试霜夜冷,枫落长桥」,吴地水边送客,初霜夜冷,枫叶落满长桥——「试」字下得新,霜是初试,冷也才开头,别情却已满。「望天不尽,背城渐杳,离亭黯黯,恨水迢迢」,四句排开:天望不尽,城渐渐远,离亭黯淡,水载着恨迢递而去——视觉的距离被一句句拉长,这正是送行的真实体感,人未动,眼先送出了千里。「翠香零落红衣老,暮愁锁、残柳眉梢」,荷衣零落,残柳如眉锁着暮愁,以残荷老柳状深秋,亦即状人之憔悴。下片「仙人凤咽琼箫。怅断魂送远,九辨难招」,箫声如咽,宋玉九辩也招不回远去的魂;「素秋不解随船去,败红趁、一叶寒涛」,素秋不肯随船同去,只有败叶红叶追逐一叶寒涛——秋无情,花叶有情,物我之间一笔翻折。结尾「梦翠翘。怨鸿料过南谯」,梦中犹见伊人妆饰,料想那含怨的鸿雁该飞过南谯了。通篇不著一字直说离愁,全靠景物推移送远,声情绵远,在梦窗送别词中数一数二。
惜黄花慢
吴文英 · 宋
送客吴皋。
正试霜夜冷,枫落长桥。
望天不尽,背城渐杳,离亭黯黯,恨水迢迢。
翠香零落红衣老,暮愁锁、残柳眉梢。
念瘦腰。
沈郎旧日,曾系兰桡。
仙人凤咽琼箫。
怅断魂送远,九辨难招。
醉鬟留盼,小窗翦烛,歌云载恨,飞上银霄。
素秋不解随船去,败红趁、一叶寒涛。
梦翠翘。
怨鸿料过南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