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和年间白居易在长安,翰林院牡丹将残,夜起惜之。「惆怅阶前红牡丹,晚来唯有两枝残」,起句直以「惆怅」领起:阶前红牡丹,到晚上只剩两枝残花——「唯有」写凋零之快,昨日繁盛今已大半委地。一般惜花诗到此为止,白居易后两句翻出新境:「明朝风起应吹尽,夜惜衰红把火看」——料想明朝风起,这两枝也要吹尽,索性深夜点起火把来看这残余的红。「把火看」三字是痴举:白天不看夜里看,盛时不看残时看,点烛赏花,抢在风前——对美的珍视被逼到与时间为敌的地步。苏轼「只恐夜深花睡去,故烧高烛照红妆」从此化出,已成咏海棠的绝唱,而源头在这两枝残牡丹。残花本不堪看,诗人偏要「惜衰红」——惜的不是花之盛,是花之将尽;美到尽头时的凝视,比盛放时的赞叹更见深情。二十八字由惆怅到行动,惜花写出了一层向死而生的执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