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调「月波疑滴。望玉壶天近,了无尘隔」,月光像要滴下来,天空如玉壶般迫近,澄澈得没有一丝尘隔——「疑滴」二字把月光写出了液体的质感。「翠眼圈花,冰丝织练,黄道宝光相直」几句写灯月交辉的景象,设色秾丽,而「自怜诗酒瘦,难应接、许多春色」忽然自伤:自怜诗酒清瘦,应接不过来这许多春色——春色太盛,人太瘦,盛与衰的对照是这首词的骨架。下片「老了杜郎,忍听东风笛」,以杜牧自比,一声「老了」把上片所有繁华打回记忆。「柳院灯疏,梅厅雪在,谁与细倾春碧」,灯疏了,雪还在,与谁共倾一杯春酒?「谁与」一问,是年光老去的标准句式,问得平淡,答无可答。结句「怕万一,误玉人、夜寒帘隙」忽然体贴到极微处:只怕万一辜负了那人,让她在夜寒里守着帘缝等待。「怕万一」三个字,把老来之人的不敢、不舍、不忍一并兜住。史达祖长于炼字,此词丽句不少,但「瘦」字写身、「怕」字写心,比翠眼冰丝更经看。
喜迁莺
史达祖 · 宋
月波疑滴。
望玉壶天近,了无尘隔。
翠眼圈花,冰丝织练,黄道宝光相直。
自怜诗酒瘦,难应接、许多春色。
最无赖,是随香趁烛,曾伴狂客。
踪迹。
谩记忆。
老了杜郎,忍听东风笛。
柳院灯疏,梅厅雪在,谁与细倾春碧。
旧情拘未定,犹自学、当年游历。
怕万一,误玉人、夜寒帘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