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庆四年，刘禹锡由夔州赴和州任，途经西塞山（今湖北大冶），吊晋灭吴旧事，写下七律怀古的第一名作。「王濬楼船下益州，金陵王气黯然收」，起句破空而来：王濬的楼船自益州顺流而下，金陵的帝王之气黯然消收——「下」「收」二字，一攻一降，东吴之亡在八个字里完成；「王气黯然收」，山川形胜终究靠不住。颔联「千寻铁锁沉江底，一片降幡出石头」，吴国横江的铁索沉落江底，一片白幡举出石头城——铁锁千尺不如降幡一片，设防之固与出降之速对撞，亡国的心理防线比江防先溃。颈联「人世几回伤往事，山形依旧枕寒流」转入怀古正旨：人世间几番伤感往事，西塞山依旧枕着寒冷的江流——「几回」点出兴亡的重复性，「依旧」点出山川的冷漠。尾联「今逢四海为家日，故垒萧萧芦荻秋」，如今正值四海一家之日，旧营垒上芦荻萧萧又是一秋——以统一之「今」对割据之「故」，对中唐藩镇的警告藏在芦荻秋色里。白居易见此诗罢吟，诚不虚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