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《石壕吏》同作于乾元二年邺城败后,写的是新安道上抓未成年孩子当兵的场面。「客行新安道,喧呼闻点兵」,点兵的喧哗先声夺人;诗人借问新安吏:县小还有壮丁吗?答得冷峻:「府帖昨夜下,次选中男行」——昨夜军帖下到,按名册轮到中男(未成年者)出征。「中男绝短小,何以守王城」,这些又矮又小的孩子怎么守城?诗人忍不住插问,这一句问话是全诗的良心。更惨的是母亲送行:「肥男有母送,瘦男独伶俜」,健壮些的还有母亲送,瘦弱的孤儿只能孤零零上路;「白水暮东流,青山犹哭声」,水流山立,暮色里哭声不散——山水成了这幕悲剧的沉默见证。结尾杜甫竟劝慰起孩子与母亲:「眼枯即见骨,天地终无情」,眼泪哭干到露出骨头,天地终究无情——劝无可劝,只能以绝情话作安慰,这种「含泪的残忍」比控诉更深。三吏之中此篇最是难言,因为征兵本身又是平叛所必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