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和五年,白居易新做了一件布面棉袍,温暖之中想到天下寒士,是杜甫「大庇寒士」精神的直白续篇。「桂布白似雪,吴绵软于云」,起联写布裘之美好:桂管出的布白得像雪,吴地产的丝绵软得如云——以雪喻其色,以云喻其软;「布重绵且厚,为裘有余温」,布重绵厚,穿在身上暖意有余。写足自己的暖,随即推己及人:「朝拥坐至暮,夜覆眠达晨。谁知严冬月,支体暖如春」,从早拥着它坐到暮,夜里盖着睡到天亮,谁知严冬腊月,肢体温暖如春——「谁知」二字一转:我之暖,人不知;人之寒,我当知。「中夕忽有念,抚裘起逡巡」,半夜忽然有念,抚着布裘起身徘徊;「丈夫贵兼济,岂独善一身」,大丈夫贵在兼济天下,岂能只求独善一身——直引《孟子》,议论堂堂;「安得万里裘,盖裹周四垠。稳暖皆如我,天下无寒人」,愿得万里之裘覆盖四方,人人稳暖如我,天下再无寒人。由一裘之私暖到万里之公暖,儒家仁心被白居易翻译成最朴素的布与棉。
新制布裘
白居易 · 唐
桂布白似雪,吴緜輭于云。
布重緜且厚,为裘有余温。
朝拥坐至暮,夜覆眠达晨。
谁知严冬月,支体暖如春。
中夕忽有念,抚裘起逡巡。
丈夫贵兼济,岂独善一身。
安得万里裘,盖裹周四垠。
稳暖皆如我,天下无寒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