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句就是一处旧码头:「绿丝低拂鸳鸯浦。想桃叶、当时唤渡」,柳丝拂水的渡口,让词人想起桃叶渡江的旧事——王献之送妾唤渡的典故,只借「唤渡」一点,落在自己的渡口上。接着一句拗口的奇笔:「又将愁眼与春风,待去」,把一双愁眼交给春风,让春风替我流连,主语与宾语拧在一起,白石句法的不平顺正在这种地方,「待去」是想走又走不动。过片「金陵路。莺吟燕舞」,古都满眼繁华,偏偏接一句「算潮水、知人最苦」——满城的莺燕都不知情,算来算去只有潮水懂我的苦,以乐景反跌,繁华越盛,知音越少。结尾「满汀芳草不成归,日暮。更移舟、向甚处」,芳草满汀而归不得,天色已暮,船还要移向哪里?三个短句连缀,把人撂在江心的暮色里,不给出路。白石词结句多留空白,这首尤其彻底:全词从渡口起,以舟行收,人始终在水上,无处着岸——这「无处着岸」就是他一生的写照。
杏花天
姜夔 · 宋
绿丝低拂鸳鸯浦。
想桃叶、当时唤渡。
又将愁眼与春风,待去。
倚兰桡、更少驻。
金陵路。
莺吟燕舞。
算潮水、知人最苦。
满汀芳草不成归,日暮。
更移舟、向甚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