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庭筠的七绝写弹瑟女子的秋夜之怨,通体不着一个怨字,怨在器物与光阴之间。「冰簟银床梦不成」,起句三字造一寒境:冰凉的竹席、银饰的床——「冰」「银」两个冷色调字眼先定基调,秋凉由席入梦,而「梦不成」:连梦都做不成,思念到失眠的尽头,连梦的退路都被堵死。「碧天如水夜云轻」,碧色的夜空澄澈如水,夜云轻薄流动——户外是澄明的良夜,户内是失眠的人,夜越美,人越孤;「如水」状天,与「冰簟」的凉上下呼应,整个世界凉透了。后两句「雁声远过潇湘去,十二楼中月自明」以声与光收束:雁声远远掠过,向潇湘而去——雁过有声,书信无凭,雁去南方,人不归;十二楼(仙人居处,此指闺楼)中,月空自明亮——「自明」的「自」字是全诗的眼:月不管人睡不睡得着,兀自照着;楼中人不寐,楼外月自明,两不相干。瑶瑟未弹一声,而怨已满楼——瑟是题,夜是怨,温庭筠的闺情诗比他的词更含蓄。
瑶瑟怨
温庭筠 · 唐
冰簟银床梦不成,碧天如水夜云轻。
雁声远过潇湘去,十二楼中月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