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的旧游之地，吴文英回来过一次，就写下了这首今昔对撞的词。上片全是当年：「柳暝河桥，莺晴台苑，短策频惹春香」，柳暗河桥，莺啭晴苑，马鞭频频惹来春香；「当时夜泊，温柔便入深乡」，夜泊之处便是温柔乡。「词韵窄，酒杯长」，诗韵怕窄，酒杯恨长——窄与长的对仗里全是少年乐事的贪欢。「翦蜡花、壶箭催忙。共追游处，凌波翠陌，连棹横塘」，剪烛夜话，更漏催得忙，同游之处，翠陌横塘，处处成双作伴。换头一句急坠：「十年一梦凄凉」，十年光阴原来是一场梦，梦醒只剩凄凉二字——上片铺得越暖，这一跌越冷，章法上的陡落正是情感上的断崖。「似西湖燕去，吴馆巢荒」，燕去巢荒，西湖对吴馆，两个地名对仗，写的都是离散。「重来万感，依前唤酒银罂」，重来时百感交集，仍照旧唤酒，习惯还在，人事全非。结尾「溪雨急，岸花狂。趁残鸦、飞过苍茫。故人楼上，凭谁指与，芳草斜阳」，雨急花狂，残鸦飞过苍茫，故人楼上，芳草斜阳凭谁指点——满目好景无人共看，一问作结，惘然无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