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和十一年,白居易谪居江州,冬夜雪作,二十字全不写雪之形,而雪无所遁形。「已讶衾枕冷,复见窗户明」,起句从触觉入:被枕忽然冷了,先是一「讶」;抬眼又见窗户发白——夜里无灯而窗明,是雪光映窗,视觉上第二次确认。前两句尚是觉与见,后两句转入听觉与判断:「夜深知雪重,时闻折竹声」——夜已深,何以知雪之大?因为时时听见竹子被雪压折的声音。竹本坚韧,能压折竹的雪,其重可知。全诗四句,分别动用触觉(冷)、视觉(明)、听觉(折竹)、判断(知雪重),诗人始终卧在床上未起、未见一片雪花,而雪之来、雪之明、雪之重,层层递进如在目前。以侧面烘托写物,是咏物的高段位写法;更难得的是通篇透出的孤寂——衾冷、夜深知、时闻,句句是贬谪之人独卧不寐的状态,雪之寒与境遇之寒互为表里。写雪而不着雪字,此类小诗最见功力。
夜雪
白居易 · 唐
已讶衾枕冷,复见窗户明。
夜深知雪重,时闻折竹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