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中二年,李商隐滞留巴东,夜雨之中写诗寄给北方的妻子(或谓寄友人),二十八字建成一座时间的回廊。「君问归期未有期」,起句平直道来:你来信问我归期,我没有归期——「问」与「未有」之间隔着全部仕途的无奈,七个字里有两个「期」字,归期这个词先在舌尖打了转。次句「巴山夜雨涨秋池」写当下:巴山的夜雨,把秋天的池塘都涨满了——「涨」字极妙,雨在下,池在涨,愁也在涨,景物是心情的水位计。后两句完成中国文学史上最著名的时间折叠:「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」——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在西窗下共剪烛花,那时再回头说起今夜巴山听雨的光景。今夜的苦雨,成为他日重逢夜话的材料;未来的相聚,预先照亮此刻的孤独——时间在此诗里转了一个圈:「巴山夜雨」首尾两见,一处是实景,一处是谈资,同一个雨夜被过了两遍。不诉离愁而离愁自深,悬想重逢而更显独宿,二十八字的构思之巧,唐人绝句中无第二首。
夜雨寄北
李商隐 · 唐
君问归期未有期,巴山夜雨涨秋池。
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