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诗作于白居易江州时期,与《琵琶行》同一水土,而取径全反:不写乐声之美,专写乐声之断。「紫袖红弦明月中,自弹自感暗低容」,起联先立画面:明月之下,紫袖红弦,弹筝者自弹自伤,暗暗低下容颜——「自弹自感」,弹给自己听,感亦由自己生,无人听众,明月是唯一的听众。后两句是全诗的独门绝技:「弦凝指咽声停处,别有深情一万重」——弦声凝住了,手指咽住了,乐声停歇的地方,另有一万重的深情。音乐写到「停」,以无声写有声,以断裂写连绵——声音停止的那一瞬,情绪反而充塞到极点。白居易是懂音乐的人:演奏中的停顿从来不是没有声音,而是声音最满的时刻;「一万重」的夸张落在「停处」之上,轻重对撞,空白处皆是惊雷。与《琵琶行》「此时无声胜有声」互参,可见他对此道的反复经营。二十八字写尽东方美学的留白三昧:最深的情感不在弦上,在弦歇处。
夜筝
白居易 · 唐
紫袖红弦明月中,自弹自感暗低容。
弦凝指咽声停处,别有深情一万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