丙午年人日,白石客居长沙,登定王台写下此词。「古城阴。有官梅几许,红萼未宜簪」,起句阴沉:梅花刚放,还不宜插鬓,春在将到未到之间,人的心境也是。「池面冰胶,墙腰雪老,云意还又沈沈」,冰胶住池面,雪老在墙腰——「胶」「老」两个炼字极硬,把残冬写得动弹不得,云意沉沉,压在上头。「翠藤共、闲穿径竹,渐笑语、惊起卧沙禽」,游赏中笑语惊起沙禽,一点活气,旋即被「南去北来何事,荡湘云楚水,目极伤心」打散:南来北往究竟为了什么?这一问是白石一生漂泊的总账。下片「朱户黏鸡,金盘簇燕,空叹时序侵寻」,人日贴鸡、立春戴燕的旧俗都见了,只叹节序暗换,「空」字抹掉全部年节气氛。结尾最曲折:「记曾共,西楼雅集,想垂杨、还袅万丝金」,忆及旧时雅集的垂杨;「待得归鞍到时,只怕春深」——等我回去,只怕春已深了。想归而忧归迟,春深本是好事,偏用「只怕」,归思之切,全在怕字里。
一萼红
姜夔 · 宋
古城阴。
有官梅几许,红萼未宜簪。
池面冰胶,墙腰雪老,云意还又沈沈。
翠藤共、闲穿径竹,渐笑语、惊起卧沙禽。
野老林泉,故王台榭,呼唤登临。
南去北来何事,荡湘云楚水,目极伤心。
朱户黏鸡,金盘簇燕,空叹时序侵寻。
记曾共,西楼雅集,想垂杨、还袅万丝金。
待得归鞍到时,只怕春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