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燕子楼上的一夜,苏轼替两百年前的关盼盼失了一次眠。起三句「明月如霜,好风如水,清景无限」,月与风都作比拟,景色好得过分,好到「寂寞无人见」——曲港跳鱼、圆荷泻露,越是动景越衬出无人。「如三鼓,铿然一叶,黯黯梦云惊断」,三更鼓声、一叶坠地,两种极轻极锐的声音把梦敲碎,「铿然」以金属声状落叶,静夜里的响动被放大到惊心。「夜茫茫,重寻无处,觉来小园行遍」,梦断后寻梦,把小园走遍,行迹写得近乎狼狈。下片由己及人:「燕子楼空,佳人何在,空锁楼中燕」,楼在、燕在,人不在了,两个「空」字锁住一座楼。再推到古今:「古今如梦,何曾梦觉」——盼盼之事是梦,我之梦盼盼也是梦。结句更折进一层:「异时对,黄楼夜景,为余浩叹」,料想将来有人对黄楼夜景,也会像我今天叹盼盼一样叹我。凭吊者预支了后人对他的凭吊,三层时间叠在一句里,这是此词最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