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固亭上，辛弃疾登台怀古，怀的全是用兵的旧账。「千古江山，英雄无觅，孙仲谋处」，江山长在，孙权那样的英雄已无处可寻，「无觅」二字先立起今不如昔的总判断。「舞榭歌台，风流总被，雨打风吹去」，繁华被风雨剥尽，「总被」的「总」字下得分外冷。孙权之后接刘裕：「斜阳草树，寻常巷陌，人道寄奴曾住」，英雄出自寻常巷陌，「想当年，金戈铁马，气吞万里如虎」，北伐的气象只够「想当年」三个字。下片陡然翻到反面教材：「元嘉草草，封狼居胥，赢得仓皇北顾」，刘义隆草草北伐，只赢得回头北望的仓皇——借古讽今，指向眼前跃跃欲试的冒进者。「四十三年，望中犹记，烽火扬州路」，把自己的南归岁月嵌入国史，个人史与战争史叠印。「可堪回首，佛狸祠下，一片神鸦社鼓」，敌酋祠庙下鸦噪鼓响，百姓安于香火，此痛深于失地。结句「凭谁问，廉颇老矣，尚能饭否」，以廉颇自况，老而将弃，问得愤激。通篇用典连环，时人嫌其用事多，然典典皆指现实，非书袋可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