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烟水阔」三字开篇,先把天地推开,再让声音进场:「高林弄残照,晚蜩凄切」,残照是色,蜩鸣是声,「弄」字使光影有了姿态,「凄切」则一下定调。接着「碧砧度韵,银床飘叶」,捣衣之声自远处传来,井栏边落叶无声,一听一视,秋声秋色斑驳交错,章法上是典型的草窗式密织。「衣湿桐阴露冷」,不写心寒而写衣湿,凉意从皮肤进去。「叹轻别」三字短促一顿,上片所有的景忽然都有了去向:原来满耳秋声,都因为当初轻易一别。「一襟幽事,砌蛩能说」是狠笔——满怀心事说不出,阶下蟋蟀倒替我说了,物竟比人更能代言。过片「客思吟商还怯」,客中连吟秋都怯,「怨歌长、琼壶暗缺」暗用击壶之慨,壮志消磨只剩残缺。「翠扇恩疏,红衣香褪」以扇与荷写炎凉代谢,「翻成消歇」四字把前面一切声色一笔抹空。最见性情的是「恨最恨、闲却新凉时节」:恨的不是秋凉本身,而是佳节空设、无人与共。结拍「楚箫咽。谁倚西楼淡月」,箫声呜咽中推出一个倚楼人影,此人是谁并不说破,留白处正是词味所在。
玉京秋
周密 · 宋
烟水阔。
高林弄残照,晚蜩凄切。
碧砧度韵,银床飘叶。
衣湿桐阴露冷,采凉花、时赋秋雪。
叹轻别。
一襟幽事,砌蛩能说。
客思吟商还怯。
怨歌长、琼壶暗缺。
翠扇恩疏,红衣香褪,翻成消歇。
玉骨西风,恨最恨、闲却新凉时节。
楚箫咽。
谁倚西楼淡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