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离别的词极易滥熟,这首却靠两处置换立住了。第一处在上片:全是实景实事的白描——「都门帐饮无绪,留恋处、兰舟催发」,饯行而无心绪,正在留恋,船家偏来催;「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」,执手、泪眼、无语,三个动作层层收紧,不写一句情话而情已满。一个「念」字忽然把镜头推出去:「念去去、千里烟波,暮霭沈沈楚天阔」,人尚未行,已替行程设想,由实入虚。第二处在下片:「多情自古伤离别」,再进一层「更那堪、冷落清秋节」,以议论作骨,把一场私别抬成古今通感;「今宵酒醒何处,杨柳岸、晓风残月」更狠——杨柳、晓风、残月三个名词意象排开,中间不著一个情字,酒醒之人身在何处全靠读者去填,景愈清丽,心愈荒凉。「此去经年,应是良辰、好景虚设」顺势把「虚设」二字钉下:往后纵有良辰好景,无人共赏即等于无。收句「便纵有、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」,以问句落空。柳永把别前、别时、别后三个时间段压进一首慢词里,层层都是预设的孤独。
雨霖铃
柳永 · 宋
寒蝉凄切。
对长亭晚,骤雨初歇。
都门帐饮无绪,留恋处、兰舟催发。
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。
念去去、千里烟波,暮霭沈沈楚天阔。
多情自古伤离别。
更那堪、冷落清秋节。
今宵酒醒何处,杨柳岸、晓风残月。
此去经年,应是良辰、好景虚设。
便纵有、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