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一塘春水讲起。「池塘水绿春微暖」「记得玉真初见面」,水绿春暖,正是当年初见她的时节——触景即忆,记忆的闸门被季节撞开。「从头歌韵响铮𫓩,入破舞腰红乱旋」,歌声从头到尾铮铮清越,舞曲进入破段,红裙的腰肢旋转如飞:一句写听觉,一句写视觉,「铮𫓩」状声,「乱旋」状色,当年的声色被压缩进十四个字,密度惊人。下片「玉钩帘下香阶畔」「醉后不知红日晚」,帘下阶畔,醉后不知太阳已经偏西——「不知红日晚」是双关,那一天的红日,也是那一段人生的红日。于是逼出结尾:「当时共我赏花人,点检如今无一半」,当年一起赏花的人,如今清点下来不到一半。「点检」是吏员核账的词,用冷峻的公文口吻数故人的零落,情感反而被这种克制压得极重。前六句把当日写得越热闹,结句的「无一半」就越荒。欧阳修极擅此法:以乐景起、以清账结,中间不加一句感慨,冷暖自知。
玉楼春
欧阳修 · 宋
池塘水绿春微暖。
记得玉真初见面。
从头歌韵响铮𫓩,入破舞腰红乱旋。
玉钩帘下香阶畔。
醉后不知红日晚。
当时共我赏花人,点检如今无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