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翁

柳宗元永州时期作，六句写一位渔翁从夜到晨，结句引来苏轼「删去末二句更佳」的著名公案。「渔翁夜傍西岩宿，晓汲清湘燃楚竹」，起句写渔翁的起居：夜傍西岩而宿，清晨汲清湘之水、燃楚竹煮食——汲水燃竹，用最清的水、最香的竹，渔翁的生活被写得一派高洁，渔父在中国诗里从来不是渔民，是隐士的制服。「烟销日出不见人，欸乃一声山水绿」是全诗的绝唱：晨雾消散、太阳出来，四望不见人影，忽然一声欸乃的桨声，山水霎时全绿——「欸乃一声山水绿」，声音唤醒了颜色：没有这声桨响，山水还睡着；绿不是看见的，是被喊醒的。以一声唤绿千里，通感用得神出鬼没。结尾「回看天际下中流，岩上无心云相逐」，回望天边，船下中流，岩上的云无心地互相追逐——化用陶诗「云无心以出岫」，渔翁去远，云自无心。苏轼建议删末二句，以「欸乃一声」作结，余味更杳；严羽谓当存——公案本身证明：这六句好到值得吵一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