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二写别筵，是全唐写「离别失语症」最深的一首。「多情却似总无情，唯觉尊前笑不成」，起句翻尽常情：越是多情，越显得无情——因为情到浓时反而没了表达，千言万语堵在一处，面上只剩沉默；只觉得酒杯前怎么也笑不出来。别筵之上本该欢笑作别，偏偏「笑不成」——强颜欢笑的失败，正是深情的证据。这种「以无情状多情」的心理悖论，写尽了中国式离别的别扭：最深的话说不出口，出口的都是寒暄。后两句移情于物，遂成绝唱：「蜡烛有心还惜别，替人垂泪到天明」——蜡烛尚且有心，还知道惜别，替我们垂泪直到天明。烛泪本是无机的物理现象，诗人给它一颗心，让蜡烛替不能说、不会说、不敢说的两个人把泪流完——「替人」二字最哀：人的泪堵在心里，蜡的泪淌在桌上，物有情而人无语，反衬之中，一夜别筵的沉默全亮了。以物之有情写人之难言，此联与「春蚕到死」同为晚唐情诗的双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