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一条河写起:「肥水东流无尽期。当初不合种相思」,合肥的肥水东流无尽,正如相思无期,「种」字极怪也极准——相思不是生的,是种下的,既是自己亲手所种,「不合」(不该)二字就含着追悔,悔的却是改不了的事。「梦中未比丹青见,暗里忽惊山鸟啼」,梦里相见还不如画像真切,梦正模糊,又被山鸟啼醒,一层失落叠一层。过片「春未绿,鬓先丝」六个字对得惊心:春天还没绿,鬓角先白了,时序与人生错开半步,这半步就是一生。最痛是「人间别久不成悲」——离别太久,连悲都悲不起来了,写尽深情被时间磨钝后的麻木,比呼痛更痛,这一句前人道不出。结拍「谁教岁岁红莲夜,两处沈吟各自知」,元宵灯火年年照旧,两地的沉吟只有各自知道,「各自知」是隔着千里的心事同时发生。白石写合肥情事几十首,此词以质直胜,绝少藻饰,愈拙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