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和十年,元稹贬通州、白居易贬江州,前后脚离京,白在赴江州舟中读元稹诗集而作。「把君诗卷灯前读,诗尽灯残天未明」,起联白描:灯前读你的诗卷,诗读完了,灯油也快燃尽,天还没亮——「诗尽灯残」四字,读书之久、灯油之尽、夜色之长,三层俱出,而无一字言情。后两句更进一层:「眼痛灭灯犹暗坐,逆风吹浪打船声」——眼睛读痛了,吹灭灯,还在黑暗里坐着;只听逆风吹着浪,一声声打在船舷上。灯灭了,人还坐着——为什么还坐?读的是诗,想的是人。两个贬逐之人,东西隔绝,诗卷是唯一的相聚;灭灯之后的暗坐与江声,是没有出口的思念在黑暗里的形状。二十八字无一字说思念,而思念充塞舟中。元白之交是文学史上罕见的生死知己,这首小诗是其最好的见证:深情不必用重词,一盏残灯、一船江声,足够装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