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宝十四载十一月,安禄山起兵前夕,杜甫自长安赴奉先探家,五百字写下大唐盛世崩塌前的全景。「杜陵有布衣,老大意转拙。许身一何愚,窃比稷与契」,开篇自嘲自许:年老大而志向愈「拙」,竟敢自比稷契——这份「愚」正是全篇的定盘星,理想主义者明知不可而为之。「穷年忧黎元,叹息肠内热」,一年到头为百姓忧心到肠中发热,是他的自画像。途经骊山,「凌晨过骊山,御榻在嵽嵲」,山上是玄宗与贵妃的华清池宴乐,山下是冻死的百姓,「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」十字如刀,把时代的脓疮一刀挑开——这两句成为中国诗歌批判精神的最高峰。到家一幕更令人肠断:「入门闻号咷,幼子饥已卒」,自己「所愧为人父,无食致夭折」。由述志而记行而忧国而丧子,个人悲剧与国家危机同构共振,此诗一出,杜甫即已站在诗史的最高处,而安史之乱的战鼓同时敲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