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池宴上的一次初见，被张先写得通篇没有一句情话。「双蝶绣罗裙。东池宴。初相见」，裙上绣着双蝶，人在东池宴上初见——先写裙，后写人，镜头从下往上摇，是词里少见的取景方式。「朱粉不深匀。闲花淡淡春」十字最见功力：脂粉不浓，像一朵闲花开出淡淡的春意。以花喻人是熟套，但「闲」与「淡淡」把这个女子从浓妆的队伍里择了出来，审美判断就藏在这两个轻字里。下片「细看诸处好。人人道。柳腰身」，细看处处都好，人人都夸她的腰——用众口的夸赞垫一句，自己的倾倒反而不必说。最奇的是结尾：「昨日乱山昏。来时衣上云」，昨日乱山昏暗，她来时衣上却带着云气。云气从何处来？大约从巫山神女的旧话里来，但张先不点破，只让那一点云停在衣上，初见之人便有了神性。全词短促，三三五五的句式跳荡如口语，写尽惊艳而不着一个「美」字，是小令里的工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