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断这首词,先看它的韵脚:歇、烈、月、切、雪、灭、缺、血、阙,通押入声,每韵都短促如断喝,词调的声情与内容严丝合缝——这不是随口吟出来的,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。「怒发冲冠」起得暴烈,「潇潇雨歇」又忽然收住,一纵一收之间,「仰天长啸,壮怀激烈」便有了安放处。「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」是全词最沉郁的一联:三十年功名不过尘土,八千里征程只有云月作伴,对仗之外一轻一重,把半生帐算得极冷。「莫等闲、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」转而自警,也是对天下少年的喊话。下片「靖康耻,犹未雪。臣子恨,何时灭」四字短句如铁锤连下;「壮志饥餐胡虏肉,笑谈渴饮匈奴血」有意写得过火,非如此不足泄愤。要承认,此词明代才见于著录,真伪学界有争论;但无论如何,它早已不是岳飞一个人的词,而是汉语里雪耻二字的总代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