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样写秋夜怀人,《苏幕遮》是拉开来望,《御街行》是缩回去熬。「纷纷堕叶飘香砌」,落叶有声,「夜寂静、寒声碎」,一个「碎」字既写叶声之细碎,又暗写人心之碎——寒夜里的每一点声响都是扎人的。「真珠帘卷玉楼空,天淡银河垂地」,帘卷而楼空,人不在,只剩银河垂地,景越空阔,人越孤单。下片的递进是这首词的筋骨:「愁肠已断无由醉」,肠已断,连醉的资格都没了;「酒未到、先成泪」,酒还没沾唇,先变成了泪——比《苏幕遮》的「酒入愁肠,化作相思泪」又深一层,那一首还容酒入肠,这一首连入肠的机会都不给。结尾「都来此事,眉间心上,无计相回避」,愁在眉间又在心上,无处可躲。李清照后来写眉头与心上的名句,机杼全出于此。范公以功业名世,写起柔情却一路开派,这是词史上少有的事。
御街行
范仲淹 · 宋
纷纷堕叶飘香砌。
夜寂静、寒声碎。
真珠帘卷玉楼空,天淡银河垂地。
年年今夜,月华如练,长是人千里。
愁肠已断无由醉。
酒未到、先成泪。
残灯明灭枕头欹。
谙尽孤眠滋味。
都来此事,眉间心上,无计相回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