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首劝酒歌一开口就是两记重锤:黄河之水从天而来、一去不回,高堂明镜里的白发朝青暮雪——空间上奔流到海,时间上一日之间,双重「不复回」把生命逼到墙角,于是「人生得意须尽欢」不是享乐宣言,而是对虚无的抢答。此诗约作于天宝十一载,李白赐金放还已八年,与岑勋、元丹丘饮于嵩山,政治理想落空,胸中块垒正厚。最见胆力的是转折:「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」,在最低处忽然自我加冕;「钟鼓馔玉不足贵」直斥富贵,「古来圣贤皆寂寞」又把圣贤拉来陪饮,最后落脚到「与尔同销万古愁」——愁是「万古」的,酒是眼前的,以短暂浇灭永恒,明知不可而偏要豪饮。通篇句式长短错落,三言、五言、七言、十言杂出,如酒意起落,黄河式大开大合的结构里藏着极精细的情绪管理。